周口市博物館館藏琉璃珠。（資料圖）

這是一枚精致的琉璃珠，靜靜躺在周口市博物館的展柜里。

天藍的底色上，鑲嵌著幾圈白邊深藍的同心圓。燈光下，那抹藍色幽幽亮起，凝固在方寸之間。

它大抵來自淮陽平糧臺遺址一帶。這片土地下，曾出土大量楚國高等級墓葬，埋藏著楚國瑰麗華美的舊夢。

淮陽地處豫東，是羲皇故都、陳國故地。公元前278年，秦國大將白起攻破楚國郢都紀南城（今屬湖北荊州），楚頃襄王被迫東遷到此地，命名為陳郢。

當年，楚人攜帶著青銅器、玉器、琉璃珠、絲綢等器物，從水陸輾轉來到中原腹地。這顆琉璃珠或許就在此時隨主人北上，朝夕相伴，最終埋入黃土之下。

琉璃珠是戰(zhàn)國時期貴族的奢侈品，在楚地尤為流行。珠子上的凸起像極了蜻蜓的眼睛。這些琉璃珠在考古學上有一個共同的名字——蜻蜓眼琉璃珠。

根據(jù)考古研究，戰(zhàn)國早期的琉璃珠主要成分為鈉和鈣，是游牧民族從西亞輾轉帶來的舶來品。后來，楚國工匠率先掌握了鉛鋇玻璃本土制造工藝，模壓、套料、貼眼一氣呵成，燒制出了具有華夏風情的琉璃珠。

不久前，在國家博物館“遇見考烈王”展覽中看到考烈王墓中出土的琉璃珠。它們被鑲嵌在漆木器的底座上，一圈圈“蜻蜓眼”如漣漪蕩漾，像凝視天空的眼睛，為漆木器增加了靈動的韻味，也寄寓著驅(qū)邪避祟的祈愿。

楚人好巫尚美，他們把對神靈的敬畏，化作了對色彩的癡迷。他們不滿足于模仿，而是用本地的配方，燒出了屬于自己的琉璃珠。他們稱這種珠子為“陸離”，《楚辭》中“長余佩之陸離”“帶長鋏之陸離”的詩句仍回蕩在中原大地。

蜻蜓眼琉璃珠這一域外奇珍，就這樣被楚人接納、模仿、再造，最終融入楚文化的血脈。而在東遷途中，楚人也把他們的巫風、審美和堅韌，融入了中原的土壤。

從陳郢到壽郢，相距不過數(shù)百里。楚頃襄王遷都陳郢，考烈王遷都壽春，兩代君王、兩座都城，還有那些色彩斑斕的蜻蜓眼琉璃珠，見證了楚國最后的堅守、掙扎與隕落。

如今，孩子們趴在博物館展柜前，好奇地瞪大眼睛觀察著這顆“有很多眼睛的珠子”。古今目光相對，無聲中傳遞著千年風華，映射出楚國的落日余暉。